#211《不在星期二營業的咖啡茶館》篇三十五:鑰匙少女悲歌

《慢慢》張學友
詞Lyricist:白進法 | 曲Composer:林隆璇

※ Music Source: YouTub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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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知道,在日文跟韓文裡,星期二叫做「火曜日」嗎?

我們在每個火曜日不營業,其他日子你可以在下午兩點到晚上十點來到這裡。這裡有咖啡,也有茶,每個營業日還有不同的點心。

我們以咖啡、茶、點心,經營著一間有溫度的咖啡茶館。我們是「不在星期二營業的咖啡茶館」。

—–
愛是什麼?其實一直以來我都覺得「愛」是最難體現的。因為給愛的人與被愛的人,基準點可能並不一樣,雙方也許從來都不會有交集或共感。你覺得這是愛,我認為那不是;你覺得這是愛,我認為那是厭惡至極的假象。

愛情是,親情也是。

「皓茗你怎麼了?一直往外看。誰要來嗎?」皓茗沒回答,只是用他尖帥的下巴指了指門外。依著他的目光,我看見了一個女孩。約莫十三、四歲的樣子,感覺還是國中生。她長得高高瘦瘦的,留著一頭及肩的小捲髮。她揹著背包、穿著校服,一直盯著店門的蛋糕櫃。

「我手上都是奶油,你要不去關心一下?」皓茗平常對於女客人雖然比較冷淡,喔不、是比較「冷靜」,但對於學生他基本上都挺隨和。可能因為自己在學生時代遭遇到家裡的變故,他尤其對獨自來到店裡的孩子們特別關心。他往店門走去,門上的風鈴響了。

「同學,妳要進來嗎?」

「對不起,我馬上就走。」

「我不是趕妳。進來吧。」

皓茗後面跟著那位女學生,他靜靜的、她也靜靜的。他把人帶到我的吧檯前,意示她入座。他對我使了個眼色,一副「交給妳了」的樣子。他這個「頤指氣使」的表情我看過太多次了,每次自己要插手、又不自己好好照顧。他只在他認為的重點時刻才會出聲或出手,至於過程、可能也是因為信任我這愛管事的個性,總是讓我替他釐清來龍去脈、再加以「對症下藥」。

「嗨,妳叫什麼名字?」

「溫蒂。」

「溫蒂,妳長得好有個性喔!我喜歡妳的小捲髮。」

「會嗎?我覺得很煩,從小的自然捲,我比較喜歡我同學那種長長的大直髮。」

「好巧喔!我也是打出生就無敵自然捲,來、給妳看我小時候。」我把手擦了乾淨,轉頭拿起手機、找出三十年前的幼兒照片,證明我也是跟她同類的超級自然捲一族。

「哈哈,姊姊妳的比我還要捲耶!」

「對啊,妳看我這根超級瀏海,夠捲吧!還吊著一根在那,是不是很有個性?」

女孩,被我逗得哈哈大笑。

—–
「溫蒂,妳想吃什麼嗎?」

「可是我沒錢。」

「沒關係啊。妳看,是旁邊那個哥哥把妳帶進來的對吧?他是老闆,錢我找他算就好。」我很貼心的,還向她眨了眨眼、要她放心。

「妳想吃什麼就跟姊姊點,她是老闆娘。」

「你們是夫妻嗎?」這個問題倒是新鮮,第一次聽到。

「我們像嗎?」溫蒂歪了歪頭,表示不確定。我則是對她笑了笑。

「我們像嗎?」我又朝著皓茗問了一次,加碼一個俏皮吐舌。然後某人故作鎮定,小聲清了清喉嚨說道。

「要吃什麼快點說。」

「我沒來過咖啡廳,不知道怎麼點。」

「妳第一次到咖啡廳啊!那我要好好跟妳介紹一下了。」我拿出菜單,很精彩的做了一個「菜單簡報」。最後,溫蒂很客氣的點了一個最便宜的戚風蛋糕。而我一貫作風,自動幫她加點小三明治。她一看就是還沒吃東西的樣子,時間是孩子們剛放學不久,看著、我覺得她應該餓了。

「來,妳的蛋糕還有我特製的三明治,妳吃吃看、很好吃喔!」

「嗯!真的好好吃喔!」

與此同時,皓茗送來一壺熱茶。是他早上親手煮的桂圓釀沖出來的「桂圓紅韻」。他選了果肉飽合的桂圓乾,煮成濃稠、甘甜的桂圓釀,簡單的來說就是有果肉的天然桂圓糖漿。然後再用上好的紅韻,沖出這壺好喝的茶。

紅韻是用祈門茶種與印度大葉種選育的紅茶品種,後命名「紅韻」。茶湯金紅明亮,香氣纖細又溢著柚子與柑橘的果香,口感醇美。我很喜歡桂圓,有天問皓茗有沒有茶適合入桂圓,他馬上就想到紅茶。之後就出了這支「桂圓紅韻」。

「這好好喝!」

「對吧,這是老闆哥哥泡的茶,叫做桂圓紅韻。我也覺得超好喝的。」

—–
溫蒂說,他從小就是「鑰匙兒童」。到現在已經是國中生了,她依然下課就得回到沒有家人的家。她的爸媽都是忙碌的上班族,爸爸做貿易,常常出差,即使不出差也都很晚才回家。媽媽也是職業婦女,幫著爸爸的貿易公司,每天也都忙得不可開交。

印象中,他們沒有全家出遊過,打小、從她懂事能自理,她就是自己上學、自己放學、自己吃飯、自己睡覺。睡覺時爸爸媽媽都還沒回家,起床時爸爸媽媽已經出門。常常起床迎接她的是一張留了言的紙條外加幾張鈔票,那是她每天的零用錢加吃飯錢。她以為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,但看見同學們都有爸媽來接送、偶而她還是會感到很孤單。

「那妳很堅強耶,好厲害。」

「才沒有,如果可以選擇,我寧願我爸媽賺少點錢、多陪我。有時候,我很懷疑到底為什麼他們要生下我?既然沒有時間可以照顧我,那幹脆不要生我、不是更好嗎?」

「溫蒂,妳不要這樣想。我可以理解妳的感受,做每件事都是一個人、一定很孤單。妳辛苦了。不過妳不要擔心,以後如果妳覺得很寂寞,就來找我們玩。」

眼前的小女孩點了點頭,害羞地把眼神飄向另一側。上揚的嘴角,顯示她得開心溢於言表。

溫蒂說,她跟爸媽的感情變得很差。也是,她自己過了將近七、八年的生活,除了孤單、更多的應該是對父母的不理解。在她這個年紀,更需要的是家人的愛與陪伴,但她每天只能面對冷冰冰的家。再怎麼成熟懂事的孩子,都還是會有負面情緒的。

她說她因為想引起爸媽注意,這學期故意都考很差,殊不知她父母根本壓根沒發現。一直到學期末收到老師電話通知,她媽媽才問了她這個事情。當然,也不是「問」,其實是直接罵了她一頓。這頓不外乎加上標準的情緒勒索,說她怎麼這麼不懂事、他們忙著賺錢給她過更好的生活、她卻連功課都顧不好。

溫蒂說她的心已經死了,她的爸媽也許永遠都不懂,生了孩子是要負責的。而他們認為所謂「養小孩」就是給她錢維持生命就好了,但對於孩子來說,父母有愛的關心與照顧、才更為重要。她說,她媽媽說怎麼會不愛她?爸爸媽媽都辛苦成這樣,不就是因為愛她嗎?

溫蒂那天沒忍住委屈,邊流著眼淚邊大哭吼叫。她說:「你們連我長多高、吃飯了沒,學校有什麼同學、老師都不知道,還說愛我?別人都有爸爸媽媽保護,我呢?我永遠都是一個人。你們這不是愛我,而是愛自己。因為你們生了小孩就要她自生自滅,還用忙碌賺錢來包裝自己很愛自己的小孩。你們忙到小孩如果突然在家裡死掉都不會發現了,憑什麼說這是愛?」

溫蒂說,那天她媽媽安靜下來、再也沒說一句話。她不知道這樣的關係要怎麼修復,她也並不是不愛她的爸媽,只是這些年對她造成的傷害、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復原。

我只能安慰著她,慢慢來。給她爸媽一點反省的時間,也給他們思考怎樣改善親子關係的時間。而這段時間,她就讓自己好好沉澱,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。無論如何,自己是最重要的。自己必須要比任何人都愛自己、並好好照顧自己才對。所幸,她聽進去了。我們不知道他們的關係何時會修復完成,但至少、我們可以鼓勵孩子、不要對自己失望,更不要對愛失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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